線上英語會話的效果：需要多少時數，為什麼會卡住

每天上一堂課，已經持續了半年，也許一年。可是現在能說出口的東西，感覺和去年沒有什麼不同。這篇文章是寫給處在這個狀態的人看的。

先寫結論。關於需要多久，有一個公開的數字，而且它來自考試機構，不是補習班，也不是某個人的經驗談。對照這個數字，多數人其實時數還不夠。不過把時數堆上去也未必就能通過，因為存在一段再加時間也不會改變的區間。這篇文章按這個順序談這兩件事。

這篇文章不會叫你多上幾堂課，也不會叫你換一家服務。它只談你現在上的這些課，前後要改什麼。

這篇文章的要點

• 依照公開的表，從 CEFR B1 到 B2 需要 100～250 小時。換算成 25 分鐘的課是 240～600 堂，就算每天上也要一到兩年。
• 那些時數算的是「課程與有人指導的學習」。課外的自學、以及待在英語環境裡的時間都不算在內。把不算的算進去，就會把自己的位置讀得比實際更前面。
• 時數到了也可能卡住。錯誤的說法可能變成最先脫口而出的那一個，一旦定型，光是多說並不會把它解開。
• 有沒有卡住，靠「有在進步的感覺」判斷不出來。要看「同一個錯誤出現過幾次」。沒有在數，就沒有可以判斷的材料。
• 走出來的方法有三個：察覺自己說不出來的地方、請老師換一種方式糾正、刻意使用比現在會的高一階的說法。
• 在加課之前，先改課的前後。同樣的時數，隔開一段時間、以回想的形式複習，留下來的更多。

關於需要多久，有一個公開的數字

「什麼時候才會有效果」是用這個詞搜尋的人最常問的問題。各篇文章給的答案並不一致：兩週、一個月、三個月、三到六個月、一年。而且多數都沒有附上根據。

公開的數字是有的。經營英語檢定的 Cambridge English 公開了達到 CEFR 各級別所需的學習時數。這些數字是從完全的初學者開始累計的。

該頁明白寫著「這些數字僅供參考」。上面也寫了，需要的時間會隨著學習背景、學習的密度、年齡，以及課堂之外接觸英語的多寡而改變。所以這張表是用來確認自己有沒有朝那個方向前進的尺，而不是必須填滿的額度。

上線上英語會話的人最在意的，是從 B1 到 B2 這一段。表上 B1 是 350～400 小時，B2 是 500～600 小時，差距為 100～250 小時。換算成 25 分鐘的課，是 240～600 堂。★這個換算是我們做的，不是 Cambridge 說的。

每天上一堂的話，240 堂大約是八個月，600 堂大約是一年八個月。一週三次則要超過兩倍的時間。「上了半年沒有變化」對照這個數字，還在半路上。

對很多人來說，一週三次更實際。25 分鐘、一週三次，一整年是 65 小時。B1 到 B2 需要 100～250 小時，一年連一半都不到。在那個時間點就下結論說「大概不適合我」，太早了。

那麼寫「三個月」的文章是錯的嗎？不是，它們指的是別的東西。三個月會改變的是聽的熟悉度、開口前的抗拒感、回應老師提問的速度。這些確實在前期就會動。而級別提升的意思是能使用的句型變寬，而且正確度也跟上來了。前者是幾週到幾個月，後者是幾百個小時。兩者都住在「效果」這一個詞裡面。

把兩者分開，自己的位置就比較好讀。抗拒感變小、卻沒有變強的實感，這並不矛盾。那代表前者已經到了，後者還在半路上。

以上是時間這一面。但光有時數並不保證你會往上走。有兩種情況會讓這張表失效，那就是下一節。

那些時數究竟算了什麼（算錯會差到兩倍）

這個數字是以 guided learning hours 公開的。官方的說明把它定義為課程與有人指導的學習。除此之外，它把「課堂以外的學習與接觸量」另外列為會改變所需時間的因素之一。

也就是說，你在課外聽的英語、通勤時的 podcast、正在追的影集，都不在那張表的時數裡。它們被當成另一個因素處理。混在一起算，就會把自己的位置讀得比實際更前面。

有兩件事會打破這樣的讀法。一是你本來就未必在 B1；這張表描述的是級別之間的移動，起點不同，時數也會不同。二是依照上課的方式，那 25 分鐘未必全部都算有人指導的學習。整堂在聊這週過得如何、老師講了大半、只用既有的說法就撐完的課，時數會累積，內容不會。

這就是「有在上課的感覺」的真面目。上課次數留在行事曆上，很好數；進步則很難數。只看好數的那一邊，前進的感覺會先長大。

時數到了卻沒有變化時，發生的是什麼

超過那個數字卻仍然沒有感覺不同，這種事確實會發生。第二語言研究長期在描述一種現象：學習者的語言停止發展，帶著錯誤的形式固定下來，稱為石化。最早使用這個詞的論文寫道，只有少數學習者達到母語者的水準，多數人會停在某處。

「多數人會停下」指的是有沒有達到母語者的水準，不是關於停在 CEFR 哪個級別的數字。話雖如此，中級確實是常見的停留處，理由很單純：在中級，說錯了對方還是聽得懂。

少了冠詞、掉了第三人稱單數的 s、時態飄移，對方仍然理解你。因為被理解了，所以「需要改變說法」這件事永遠不會出現。而重複幾百次之後，那個形式就是最先送到嘴邊的那一個。

就技能學習來說，這是正常的過程。從當成知識知道，走到不用想就會用，這叫自動化，流利地說出來需要它。問題在於自動化對錯誤的形式一樣有效。錯誤的形式一旦自動化，之後就很難改。

而且已經定型的形式，光是聽到正確的版本並不會鬆開。一份比較課堂上各種糾正方式的統合分析發現，請學習者再說一次、或用言語說明哪裡不同，效果大於老師安靜地把它改成正確說法。

這就是多上課也沒有改變的原因。多數老師為了不打斷對話的節奏，會安靜地把它換個說法。作為對話很自然，但作為剝除定型形式的方法，它最弱。把課量加倍，只是把最弱的方法加倍。

還有第二個原因，讓進步變得難以看見。說這件事通常不看成一條線，而是三條：流利度、正確度、複雜度。它們不會同速成長。持續上課，先動的是流利度，卡住的次數變少、沉默變短。而正確度與複雜度，不刻意去處理就很容易停下。

這種不對稱正是讓體感混亂的地方。流利度在上升時，你覺得自己越來越能說；它一到頂，看起來就像忽然不再進步。並沒有什麼忽然停下。是一直在上升的那個先碰到天花板，而從頭到尾沒有動的那兩個，這才被看見。

所以值得看一下這三個裡面哪個在動、哪個停著。卡住的次數變少，流利度就在動。在這之上，如果被糾正的次數沒有減少，正確度就是停著。如果用的句型和半年前一樣，複雜度就是停著。不要想同時把三個都拉起來，挑停著的那一個。

用紀錄而不是用感覺，確認自己是不是在那個狀態

靠「有在進步的感覺」來判斷很難，這件事研究也說過。在一項學習實驗裡，學習者自己預測記住了多少，和實際成績幾乎對不上。

能拿來替代的是紀錄。下面的項目是寫成可以拿自己的上課紀錄去對的。這不是一份「符合的人上課方式不對」的清單，而是用來決定下一節的三個做法要從哪一個開始。

• 最近五堂課裡，老師糾正過的東西，你有寫下任何一個嗎？沒有寫下來，就沒有辦法知道同一個錯誤出現過幾次。
• 你有在數同一個錯誤被指出過幾次嗎？到第二次還算偶然，連續三次就是習慣。
• 最近五堂課裡，你第一次用到的說法有幾個？如果是零，代表你是用既有的東西在撐對話。
• 你記得課堂上自己說不出話的地方嗎？說不出來的東西幾乎不留痕跡，不刻意撿起來就會消失。
• 老師有沒有用「再多說一點」「換個說法看看」推你一把？沒有的話，從外面看你的回答是完整的，於是沒有東西把你往上推。
• 被糾正之後，你會在同一堂課裡自己開口再說一次嗎？只有聽到的話，那個被糾正的形式還沒有進到你真正會用的東西裡。

如果前兩題答不出來，就從留下紀錄開始。要寫什麼是定好的，三件事就夠。

在寫法上有一個細節，弄錯了整件事就白做：不要把紀錄按一堂課一頁分開。按日期切，同一個錯誤會散在各頁，你會失去次數。同一個項目要疊在同一個地方，第二次出現時，不要另外寫一行，而是在原本那行加上日期。

這樣做，大約三個月後你的習慣會收斂成兩三個。每個人會冒出來的東西相當固定：掉了第三人稱單數的 s、少了冠詞、過去的事用現在式。收斂之後，就只把那一個當成下一堂課的主題。不要想一次全部改掉。一堂課裡能放在心上的，就是一個。

改變上課的方式——要改的只有三件事

從這裡開始，只寫不加課也能做的事，也就是改變上課的方式。有三件，而且順序有意義：第一件沒有到位，第二和第三件會空轉。被推薦為有效上課方式的還有別的，但把目的收斂到剝除石化的形式，就會歸到這三件。

① 察覺自己說不出來的地方

習得從察覺開始，這是第二語言習得裡常被引用的一句話。學習者在輸入中察覺到的東西，才會被吸收。反過來說，沒有察覺到的東西，被泡再多次也只是穿過去。

實際做法是這樣：課堂上卡住的地方留住一個，事後去查。想說的話先用母語原樣寫下來，之後只配一個英語說法。不要並列好幾種說法。下次能到嘴邊的只有一個，所以定成一個才用得出來。

比起老師糾正的東西，說不出來的東西更重要。糾正會留在記憶裡；說不出來的只留下「沒說出來」的感覺，於是下次還是停在同一個地方。

② 請老師換一種糾正方式

被要求再說一次、或被用言語說明差別在哪，效果大於安靜地換句話說——這就是前面那份統合分析。這件事可以靠請老師配合來改變。課一開始講一句話就夠。

三句都很短。不必每次都說，開始時把第一句交代出去，老師就會配合。你可能擔心對話會中斷，但會中斷的那個地方，正是現在就能修好的地方。

③ 使用比現在會的高一階的說法

只在已經會說的範圍內把對話撐完，會強化現在的形狀。刻意用高一階的說法，它才會被檢驗，缺的東西才會浮現。

把做法先定下來就能持續：從上次的紀錄裡挑出下一堂課要用的三個說法，剛好三個，帶著進教室。結束後在每一個上面標記用了或沒用。標記沒用的，帶到下一次。

三這個數字沒有根據，選它是因為撐得下去。到五個，光是帶進去這件事本身就成了負擔，很快就會停掉。

課前課後的時間怎麼用（在加課之前）

同樣的課量，前後的時間怎麼用，會改變留下來的多寡。這個領域研究累積得夠多，已知的東西可以直接拿來用。

一是複習的形式。有一個實驗以已經學會一次的項目為對象，比較「繼續重讀」和「繼續做回想測驗」。重讀對之後的記憶幾乎沒有效果，回想測驗則有很大的效果。翻開筆記盯著看，就是沒有效果的那一邊。

二是間隔。一份針對第二語言學習、涵蓋 48 個實驗（參與者合計 3,411 人）的統合分析發現，隔開間隔的練習有中等到大的效果。長間隔與短間隔在剛結束的測驗上看起來一樣，而在隔一段時間後的測驗上，長間隔留下的更多。

合起來，你要做的是「遮住答案寫」和「隔天、三天後、一週後打開」。每次三到五分鐘。想另外空出一塊複習時間，多半會失敗。定成「打開下一堂課之前，先打開上一頁」才撐得下去。

要寫什麼、怎麼遮、以什麼間隔打開，另一篇文章有步驟和範本。這一篇不重複。

至於預習，不要做過頭比較好。上課前把教材讀得太細，課就變成對答案，而你最想收集的「說不出來的東西」就不會出現。停在挑出三個想用的說法就好。

如果要用工具，挑會告訴你「幾次」的那一個

留紀錄的工具很多，但在這篇文章的脈絡下，判準會收斂成一個：它會不會告訴你同一個錯誤出現過幾次。把你寫的東西放著，每個工具都做得到，所以那裡分不出高下。

紙在「下課後馬上打開」的速度上最強。中間畫一條線，就能遮住右半邊。它的弱點是不能搜尋，持續三個月左右，「那個說法我寫在哪裡」一定會發生。試算表可以用隱藏欄位來遮住右半邊，而且事後可以排序。

如果用 Notion，要做成資料庫而不是表格。替項目加上屬性，就能按日期或種類篩選。如果有逐字稿，用 CSV 匯入就不必手打。用 Anki 的話，決定筆記類型、把卡片放進牌組，針對有沒有想起來回答 Again 或 Good，下一次的間隔就由它決定。不必自己管理間隔，正是這個工具的用處。

也可以請 ChatGPT 或 Claude 幫你整理。兩者都一樣，把指示放進 Projects 裡，每次回來的形狀就會一致。但把糾正本身整個交出去，察覺的機會就從你這一側消失了。如同前面那節寫的，沒有察覺到的東西不會被吸收。要用的話，用成「讓它產生候選，由你來挑」。

選了前兩個以外的，補日期這件事就留在你這一側。而那正是產生「幾次」的部分，漏掉它，挑工具就失去意義。反過來說，只要有補日期，用紙也可以，這篇文章裡最重要的資訊你一樣拿得到。

總結——從下一堂課開始做什麼

• 知道那個數字。B1 到 B2 是 100～250 小時，換成 25 分鐘的課是 240～600 堂。半年沒有變化，代表還在半路上。
• 自學不算在那些時數裡。混進去算，就會把自己的位置讀得比實際更前面。
• 不要用「有在進步的感覺」判斷。去數同一個錯誤出現過幾次。連續三次就是習慣。
• 課一開始只請老師做一件事——Could you stop me when I make a mistake, and ask me to say it again myself?
• 帶一個說不出來的東西回來，替它定下剛好一個英語說法。不要並列好幾種。
• 帶三個下一堂課要用的說法進教室。結束後標記有沒有用到。
• 複習做成遮住答案的回想形式，隔天、三天後、一週後打開。每次三到五分鐘。
• 加課放在最後。先改前後，並不算繞遠路。